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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讲:天人合一的科学——《中庸》第二章的君子与小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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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讲读完了第一章。第一章有三个系统,相互关联。第一个系统说人的状态:被赋予、有方向、需要去除遮蔽。第二个系统说这个状态不能断,也不会断,人的接受也不能断,断了人生命就枯干,所以要慎独。第三个系统先定义什么叫运作正常——中与和,然后把这个正常状态放大到世界的和谐与繁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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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讲读第二章。第二章只有一句话,是对第一章的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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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是:

仲尼曰:「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。君子之中庸也,君子而时中;小人之中庸也,小人而無忌憚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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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仲尼”就是孔子。这句话假托孔子之口,把第一章建立的结构落在一个具体的区分上:君子和小人。

君子、小人,这两个词你今天还在用。说一个人“小人”,是骂他品行坏;说一个人“君子”,是夸他品行好。肆无忌惮,也是日常话,形容一个人什么都不怕、什么都敢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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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章说的,跟这个日常理解有根本的不同。它不是按品行好坏分人,是按做不做慎独工夫来分人。这一讲讲这个区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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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理解“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”,先要知道这里的“中庸”指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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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说文》解释“庸”为“用也”,又说“庚,更事也”。段注进一步解“庚”为“更事”,引《易》“先庚三日”为“先事而图更也”。所以“庸”的本义是施行、持续地做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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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”不是人拥有的一种内在平衡,是内在于人的大道。道在人具体生活中有当下的情感和判断,人可以接受和回应,这是人的“发”。这个赋予不会断,人是否回应是另外一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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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字合起来,“中庸”在这里不是不走极端的平常道理,是持续地实践回应“中”——一个需要不断施行、不能中断的实践。慎独就是这个实践,是天人合一的成长状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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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人不是“没有中”,是“反中庸”。反的是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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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“中庸”是实践,所以“反中庸”就是反这个实践,“中”就发不出来。这里的关键不在他知道不知道。不是“他知道有这回事,但他不做”。文本没有把重心放在认知上。文本说的是“无忌惮”——无忌惮是一种生活方式,一种不再警觉的生活方式。他不是先知道了天命和慎独,然后决定放弃;不论他知不知道,他过的是跟天命和慎独相反的生活,那个方向本身就叫无忌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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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与第一章的结构直接呼应。第一章说“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”,又说“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惧乎其所不闻”。这是对输入流的警觉,是实践中的警觉。第二章说小人“无忌惮”——无忌惮就是没有这个警觉,就是不戒慎、不恐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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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“反中庸”的具体内容,就是放弃第一章所建立的以天命为根据的慎独工夫。“无忌惮”不是“胆子大”,是放任不理。这里可以回到日常经验。暴饮暴吃伤身,人知道了但“不把知道当回事”,就是无忌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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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君子之中庸也,君子而时中。”这句话把君子的“中庸”具体化为“时中”。时中,就是随时处中。君子之所以为君子,是因为他持续地在实践中践行以天命为根据的慎独工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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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不是用道德高低来区分君子小人,而是用是否实践这个慎独工夫来区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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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子:持续地实践“中”,持续地保持警觉,持续地在生活中实践慎独工夫。

小人:反这个实践,无忌惮,放任不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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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德是后果,实践是原因。根护住了,枝叶自然长出来。根断了,枝叶自然枯干。道德品质与慎独实践成正比。君子的天命自尊,来自这种天人合一的慎独实践。天命不是一个冷知识,君子的天命自尊是一种体验,是源于内在的道的良知体验,是乐的一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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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不是独立的一章,它是对第一章所建立结构的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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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读完了。这里要补一句,免得读者把君子小人读成两种固定的人。作者不是要造一个二元分类,把人分成两堆:一堆君子,一堆小人。慎独工夫有生熟,中和有深浅。同一个人,此时警觉,彼时松懈;这件事上慎独,那件事上无忌惮。文本说的是一个方向上的两种生活方式,不是一个把人一刀切的标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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